跑步人生:他们为何停不下来?

资讯日期:2021-05-05 10:33
跑步人生:他们为何停不下来? 来自北小河FM 01:23:10

格朗桑是一位爱好长跑的70后,有心的人还会留意到,他的腿脚平时有些不便,然而他是最停不下来的那个。这让他的跑步更加值得书写一笔。


雪琪是一位90后,唯一的一次全马经历发生在2016年,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惨痛经历。


本期节目的主播大河孙则是一位刚刚开始长跑的80后,他做这期节目有个私心,那就是探讨一下跑步人生是怎样的,好给自己更多坚持长跑的动力。


如何看待跑步这件不能再简单的事情?跑步人生又是怎样的?他们有哪些独家心得?我们来聊一聊。(注:《跑步人生》为美国马拉松运动员詹姆斯·菲克斯著作标题。)


【本期话题成员】 

格朗桑,70后跑者,金融行业从业者

雪琪,90后跑者,记者

大河孙,80后跑者,记者


【时间轴】  

03:43 减肥是跑步的重要动力 

08:11 中年人更占优势 

15:38 年轻人为何停了下来 

17:16 一个典型马拉松案例 

27:28 跑步为何成瘾 

31:04 跑步的人不抽烟 

33:32 跑步瘦腿 

37:24 跑步是人类进化的优势 

42:58 跑步是一种生活方式 

48:06 跑步带来的身体变化 

01:00:49 跑步带来的精神变化 

01:15:54 跑步是一种高等自由  


【本期策划/撰稿/后期】大河孙(孙滔)


【内容概览】

大河孙:为什么聊这个话题?我有一个私心。我不是一个马拉松选手,甚至半马都没跑过,但是最近尤其是今年以来跑步比较多,最远的我只跑过12公里。最近脸上长了个包,我们同事就说,你查查血糖是不是高了?结果是血糖稍微高点,但也没有特别高。但这就给了我个信号,以前虽然偶尔爬山,但是没有特别注意一定要运动,所以到这个年龄了就要注意身体,上有老下有小就一定得保证身体了,所以这是个很大的动力。


我其实是能跑步的,大一的时候跑1万米,虽然成绩不算好,但是我觉得还是能长跑的。最近跑1万米没什么感觉,跑12000米也没什么感觉,不过在公园里跑不方便带水,天气也热了,就没有跑太多。


但是我希望能够达到那些热爱长跑的人的境界,他们为什么停不下来,所以今天做这个节目将会给我一个更大的推动力。


格朗桑:我从30岁以后才开始跑,小时候和青少年时代没怎么跑过。大概在我30岁以后的某一天,应该是2006年,当时我刚刚做完一个体检,体检报告有一条就是体重超标,BMI指数大概是27。我们知道理想的数字应该是22,我就想,既然我的身体只是有一点胖,为什么不把它减下来呢?这是我最初的一个动机,其实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减肥,所以我想那就先跑起来。


为什么选择了跑步,而不是其它方式,还是受了阿甘的影响。第一次看《阿甘正传》是1995年,对阿甘跑步的那一段没有什么感受,但是当我对跑步产生兴趣、想跑的时候,阿甘跑步的那一幕好像重新感染了我。如果拿爱情和婚姻来打比方的话,这就是我和跑步的初恋。


格朗桑在马拉松比赛中。


雪琪:特别巧,我跑步也是起源于减肥。当时想的很简单,我那时候健身操加上跑步,但我就跑3圈,那个暑假大概就瘦了5~8斤。回学校之后,在北京冬天换季的时候有鼻炎,特别难受,一个同学跟我说,他跑步之后身体好了、鼻炎好了,我就想可以减肥,又可以治鼻炎,那就试试。于是就从3圈到10圈,大概半年后别人会说你好像瘦了,这个对于女生很有诱惑力。后来考研究生,复习特别枯燥,我就把每天跑步当成是奖励,就觉得跑半个小时挺不过瘾,于是给自己提了更多的要求,比如说要跑到10公里、跑到一小时,配速也要提高,一年的时间自己又变瘦了。这是一个非常快乐的过程,也交到了朋友。


大河孙:像雪琪这样年龄段的长跑爱好者是比较少的,比如说我和格朗桑更年轻的时候就没有考虑去跑步,为什么?我那时候觉得吃的很多也没有太胖,不怎么运动也觉得没什么问题,那个时候在我看来跑步是比较枯燥的,是重复性的花费时间的事情。有时候去爬山,比如小五台山,有好的风景,有朋友一块有很多乐趣,就不去考虑跑步。


当然现在有时候也去爬山,但是跑步是更方便的一种方式,因为爬山大都要周末,至少需要半天或者一天的时间,而跑步我只需要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到公园随时就可以完成,比较自由。


我看了2019年马拉松的蓝皮书,就提到大部分都是中年人,男子在45~49 岁年龄段的跑者最多,占比为18.30%;女子也是在 45~49 岁年龄段最多,占比达到21.05%。而且平均成绩最好的是45-49 岁的跑者,其次为40-44 岁和50-54 岁的跑者。


格朗桑:很多人都是出于非常实际的或者说功利的目的才开始跑步,因为他们想改善自己的身体状况,比如说减肥,比如说有一些小毛病,精力不够旺盛、睡眠有些问题,朋友们会建议他,你不如从跑步开始。


跑步这项活动比较简单,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装备。有一个路线就好了,穿上鞋就开始跑了。我记得很清楚,一开始只能每次跑30米,就是两根电线杆之间的距离,跑到一个电线杆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要死掉了那种感觉,当时还没学会慢慢跑,拼命快跑,但几秒钟跑下来之后,我气喘吁吁,肺都要吐出来,特别难受。


实际上这种坚持不需要太久,我很快就感觉到跑步还是有点好处的。第三天,我不再像第一天要死掉的感觉,反而有一点兴奋。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跟以前失眠不一样的是,我兴奋得睡不着觉,第二天很早就醒来了。这是我很多年没有过的那种体验,就像3岁小孩一样,睡足了自然醒,身上没有一点点的粘性和能够把他继续留在床上的那些阻力,他一跳就下床了,去玩了。这种感觉我想肯定是跑步带来的。然后我就开始了对跑步的热恋。


雪琪:我大概是从2013年开始跑,2016年跑马拉松,2017年就渐渐开始跑少了,现在更少了。


大河孙:跑得多的时候,你在周围的朋友、同学群体中算异类吗?


雪琪:也不算。我肯定会更多去找同龄人的圈子。当时有个女生非常爱跑马拉松,她就是我追赶的对象,她常年保持着跑步的习惯,身材也很好,所以我某种程度上是在向她看齐,然后我加入了北京跑四九城的圈子。当时他们跑胡同,带头大哥是北京人,30多岁的一个男生,里面有很多都是三、四十岁的人。我有个观察,像我这样的年轻人也有,但真正能够留下来的很多还是中年人,对于那些年轻人,你会发现他这周来了,下周就没来,可能渐渐就不来了,他可能来图个新鲜。那些有诉求非常想坚持下来的,更多的还是年纪偏大一点的。我现在自己放弃也是说明年轻人还是没有意志力,或者说欲望没有那么强烈。


大河孙:后来为什么放弃?膝关节的问题是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雪琪:这不是最主要的,主要还是因为当记者。我觉得一个中年人能够坚持跑步,可能相对来说工作更稳定一点,他能够更多控制自己的时间,他的时间比较固定的,但是我们的时间就相对混乱,可能这段时间特别闲,下一段时间就特别忙。面临这种混乱生活的时候,我就安排不过来,这也是客观的一个情况,也是自己时间管理不太行。


格朗桑:这也是我的一个感受,因为年轻人没有太多的必要性去通过跑步或者其他的锻炼方式来改善自己的健康状况。第二个客观的原因是在他们的生活中跑步的优先级远远没有排到很高的位置,因为他们很忙,他们在工作、在恋爱,他们甚至没有稳定的住所,搬来搬去。


在我跑步的几年当中,我的跑友们就像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尤其是那些比较年轻的,他说今天来跑步,可能下一周他就说要走了,要搬个地方住,或者换了工作以后就不会来跑了,这种情况是客观的一个条件。中年人时间比较稳定,生活节奏也能保持,能够拿出一些时间来保证跑步。


2021年4月24日,北京,2021北京半程马拉松比赛在天安门广场鸣枪起跑。图片:CFP


大河孙:录这个节目之前我专门去跟一些跑马拉松的人聊过。比如说有个网友叫久痒5秒,他最近不在北京,本来想请他过来。他是1968年的,也是30好几岁才开始跑。


为什么跑?其实跟我们碰到的问题是类似的,比如说胖,他当时有85公斤,但是跑到现在只有65公斤,减了40斤。而且他当年心脏也不舒服,特别疲劳,甚至到了晚上叫救护车的地步。这些给了他极大的刺激,要去锻炼身体,就选择了跑步。跑了之后,现在他说什么问题都没有了,所有的心脏问题、胖的问题、疲劳的问题统统都没有了,而且年纪越大好像更年轻似的。


有的50岁跑者看起来像三、四十岁的人,运动带来的变化真的是非常明显的,这并不是个例,也不是夸张的修辞方式,真的是这样的。久痒5秒的马拉松最好成绩是3小时41分,至少是中等。就算像雪琪这样最后走到终点就是胜利,都是值得佩服的。


其实我们今天不是谈马拉松,而是谈跑步,只要你跑,只要你坚持长距离跑,能够磨练耐心以及自律就行。有句话是越自律越自由,确实是这样的。


因为人是有惯性的,比如懒汉躺床上躺久了,越躺越不想动,所以你运动惯了,身体器官也有惯性了。


雪琪:这是跑步成瘾的一个原理吗?


大河孙:不完全是成瘾,这是有奖赏机制的。长时间跑步会让大脑分泌内啡肽,有相当于吗啡的镇痛作用,也跟吃辣椒得到的快感类似。


这种上瘾跟抽烟不一样,我刚工作的时候抽过一段烟,但现在我对抽烟特别厌恶。说句可能会得罪人的话,抽烟的人基本上是自律能力比较差的,因为他知道抽烟不健康,他还要去抽烟,显然是自律比较差。运动习惯很好的人,比如爬山的人、长跑的人,他们很少有抽烟的习惯。因为这个是跟你追求健康的诉求是违背的。


格朗桑:这点我深有体会。我年轻时候也抽烟,但是跑步大概1~2周之后,突然发现抽烟让自己很难受,在这之前抽烟可能会有短暂的欣快感,但是跑步之后这种习惯没有了,它带给我的是一种难受,仿佛我的肺里面进入了异物,吸进了毒气一样,我很自然就把烟给丢掉了。因为抽烟妨碍了跑步带来的那种愉快和轻松。


我想起来一件很具体的事情。2008年北京马拉松前夕,我到天坛公园附近的体育管理机构领取比赛包。那是一个室内空间,足足有二、三百人在排队,这些人有几个共同的特点,第一是看上去精神面貌都非常好,不管是70岁的还是20岁的,他们没有懒洋洋的。第二是身材都不错,没有特别胖乎乎或者松垮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第三个共同的特点是我现在印象非常深刻的,就是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抽烟的。因为2008年北京还没有发布室内禁烟令,你很难找到一个几百个人的场所竟然没有一个抽烟的,我想这是一个跑步人的共性。我居然变成了这些人中间的一员,当时觉得非常自豪。


雪琪:所以跑步可以戒烟吗?


大河孙:抽烟的人是跑不下来的,因为抽烟对肺危害特别大,而跑步考验肺活量,要考验你的耐性,你肺的能力差了怎么可能坚持下来?


雪琪:所以我爸一直戒不了烟,如果我怂恿他跑步,让他跑起来,是不是也有可能戒掉。我想请问一下,你身边跑者的性别比例是怎样的?男生和女生确实有很多的差别吗?


大河孙:至少跑马拉松的男性相对要多一点。从成绩看,男性确实要好一些。


雪琪:我其实也想谈一下,因为以前我去网上搜“女生跑步”,搜到更多的就是女生跑步会不会长肌肉,女生跑步小腿会不会变粗。有这样的问题之后,反而让我多了这么一个困扰。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影响,可能让很多女性没办法下决心去培养跑步的爱好。


格朗桑:确实是有一些女生会问我跑步会不会让小腿变粗?我就给她看王军霞和曲云霞的照片,她们都是女子中长跑的佼佼者,专业运动员,腿也没有跑得很粗,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图片:雪琪


大河孙:长跑的人跑到最后都是很瘦的,除了肌肉没有一点脂肪。我倒是担心,女性太瘦了可能有一点不好,以后生育是麻烦,因为你脂肪太少了,怀孕时候给孩子营养是不利的。


雪琪:我觉得这些问题不是主要的。所谓美是有不同定义的,女性也不应该太过于局限自己,其实开心就好,何况跑步其实也并不会让腿变粗或者是变得不健康,它带来的更多是好处。


大河孙:我们这个主题里还有一层意思是,我们为什么要跑步?我是学生物的,我就想说人类刚从树上下来的时候,要去抓兔子你就得跑,而且跟四肢动物不一样的是,人类可以在跑的同时来喘气,这样可以更好散热就能跑得更远。尤其是中午天气热的时候,狮子老虎不会去狩猎,只有人类不怕热,拿着棍子能中午去跑很远的距离追赶猎物。所以短距离跑我们没有豹子和兔子快,但是长距离跑,我们的耐力就能赢。所以中年人忍耐力更好,这也是发挥了人类的天性。


格朗桑:这让我想起来很多年前看过的一个纪录片,一个非洲的黑人小伙子在两天的时间内一直追赶一头鹿,当然他不是时时刻刻在跑,他通过奔跑和追踪这两个手段,在第三天的中午跑了大概有90多公里的时候,把这头鹿给累死了。然后他扛着这头大概有七、八十公斤那么重的鹿,又走了90多公里的路回到家里。也就是说,人真的是非常适合长跑。


大河孙:久痒5秒给我提到的案例,好多马拉松的业余选手去重庆和成都参加背靠背马拉松,也就是周六、周日连着跑2个马拉松,他们并没有说像雪琪跑完马拉松那种跟死了似的感受,跑完之后照样涮火锅,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雪琪:是的。我们当时认识的很多跑者都是把跑每个城市的马拉松当成一个旅游的方式。我记得跑马拉松那天也和他们一群人在南门吃了涮肉,我觉得他们是很享受这样一个庆祝的,虽然我当时有一点眼冒金星,但是我也能感受到这个氛围带给我的快乐。


大河孙:所以我能理解这些人,跑步真的成了他的生活方式了,而且是很重要的一种生活方式,而不是为了追求成绩、追求减肥这些功利性的东西了。所以比如他们出差到别的城市,甚至到国外也一定要绕着这个城市跑一圈,跑一圈跟你去景点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雪琪:很不一样,我之前在台湾当交换生,去每一个城市都要在海边跑步打卡。我6点多钟起来,早上特别晒,但是跑完之后就感觉那一天神清气爽。所以我也能理解那些跑者打卡每一个城市、每一个国家的快乐,而且他们会总结全中国最好看的马拉松路线是哪里。


格朗桑:刚才讲到我们为什么停不下来,为什么这么多人爱跑步,肯定是我们从跑步这件事情上得到了好处。那么我就想从几个方面谈一谈。


首先是,很多人都说自己处于亚健康的状态,但实际上我们知道亚健康不是一种科学概念,但是很多人会有这种感受,比如说身体感觉很笨、腰酸背疼,精神也不好,晚上睡不着,白天起不来,总是懒洋洋,在我跑了3~5个月之后,一些小毛病就不见了,尤其是那些腰酸背疼的小毛病就没有了。而且在我之前尤其是夏天的下午,像这种温度的下午在办公室里如果没有事情做的话会非常瞌睡,但是从我开始有规律跑步之后,我从来没有在白天的任何时间感到困到要去睡觉的程度。也就是神清气爽,这是非常美妙的体验。


然后是,当跑步3~5个月之后,我发现自己的血压从临界高值降到了正常值,从90 到140大概降到了80到120,以至于在那之后的每年体检成了我很高兴的一件事情。


然后心率的变化,我的心率在跑步之前常年是80~90,甚至有时候会是90多,那么稍微一有活动就会跳到100。如今心率越来越低,在我白天不怎么运动的情况下,都是在60多,甚至50多。有一年体检,医生说你心跳怎么这么慢呢?我说我是一个跑步运动员,他说明白了,然后就写上了窦性心动过缓,其实这是一个长跑者非常骄傲的一个指标。


你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缓慢有力、有规律地跳动,这是一种非常好的感觉。其实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我的体能增加了,逛街也好,逛公园或者是爬山,野外徒步,就比以前变得轻松了。


雪琪:其实我以前还挺弱的,属于那种只要身边有人感冒,我一定会被传染,但是我在跑步之后三、四年都没有感冒过,那连我妈都非常吃惊。


我之前有带过朋友跑步,不过跑步是非常个人的事情,一定要你自己想跑,被迫跑的话是更痛苦的,还是要自己发自内心想跑才会有用,才能坚持下来。


图片:CFP


格朗桑:这方面我是有些体会的。当我领会到了跑步的好处之后,我就像传教士一样去劝说我身边的朋友、同学、同事去跑,但是我能劝说成功的人几乎是没有的,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说我跑步的朋友都是在我跑之后认识的,在路上认识的,在社区论坛上找到的,在各种群里面找到的,那么大家都是喜欢跑步的人,我后来成了社区的跑步队队长。


跑步毕竟不是抽鸦片,你什么也不用干,只要躺在那里抽就能够得到愉悦感,跑步需要你克服天气的恶劣,需要你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跑一个小时之后才能够得到奖赏,所以说它需要动力去做。动力在一开始的时候可以是来自外界的夸奖或暗示,但是到了一定程度,这种外在的驱动一定会变成内在的驱动。这就是你持续地从这件事情上得到了更深刻的、更本质的奖赏。


这就是我想谈到的第二点,就是我在跑步中得到了什么。除了身体上的好处,那么从精神上也能够得到很多好处。第一个是智力仿佛变好了,记性或思考问题的速度上改善了,我的大脑也变得更加灵活,更加好用了。


第二是愉快,尤其是当你克服了头一两公里的那种疲惫和懒洋洋的感觉之后,你开始觉得自己的呼吸没有那么的急迫,心跳也开始趋于稳定的时候,一种节奏感开始到来,这个时候你就会感到很愉快。假如说再刮点风下点雨,这些会让你变得更加兴奋,这是跑步过程中给你带来的精神上的享受,那么跑完了之后是一种成就感。长期来讲,它会变成一种安宁,一种内心的充实感,我很难用更合适的词来形容。


很多朋友跑步的时候会听音乐或听英语,但是当找到跑的状态的时候,我发现连音乐都是多余的,都是对我独处的打扰。这种独处对我太重要了,因为这是为数不多的属于我自己的时间。它和睡觉不一样,睡觉的时候虽然你也是独处的,但是你没有意识,跑步的时候你意识无比清醒,精神状态也很好,而且你又是独处的,这种独处能给我的生活也好,工作也好,带来很大的能量,我把它视为一种能量的储备。


第三点,跑步是这样的一项活动,它非常独特,独特到我自己从来没有、也很少听到别人说为了跑步这件事而感到后悔。人会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后悔:虚度了一些时光,吃了太多的东西,去玩游戏了,或者做了一些没有必要的社交,没有意义的社交,但是没有一个人说我真的后悔今天跑了一个小时的步,为什么?其实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么多的奖赏,那么多正面的东西,它不会让人后悔。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跑步是一个很独特的活动,通过长年累月的、有规律性的跑步,我发现自己得到了一种掌控感,这种掌控感不是针对别人的,主要是针对我自己的。为什么这样讲?尽管跑步有这么多好处,但是这种好处能够获得,它需要去克服一点惰性,去克服一点疲惫。就像今年1月初零下20多度的天气,北京60多年来没有那么冷,我特意去跑步,那种感觉对我来讲太爽了。而且这又是一种自律的锻炼,由此得到自我掌控的一种感觉。


我发现跑步是一种人生改变的契机,因为这是一个很自然的结果。我看到很多人把自己从一个大胖子变成一个身材正常的人,然后又通过跑步来改变自己人生的故事,其实这样的事例还是很多的。


所以实际上跑步是一种通向自由的途径,这是我对跑步最终的一个认识。因为自律,因为锻炼让我自己有了提高,我获得了一种比较高等的自由,这种自由不是说我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而是我想干什么事情就能去干,我想去爬山就会很轻松地爬山。自由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你有更多的能力去做更多的选择。


我在小时候感染过脊髓灰质炎,也就是俗称的小儿麻痹症。这种病毒主要侵蚀人的运动神经细胞,然后这一部分运动神经细胞控制的肌肉就瘫痪掉了。这是因为如果控制某部分肌肉的神经坏掉的话,肌肉实际上就没有了“电话线”,它也就不工作了。这是我的不幸,但另一方面幸运的是,我感染这种病比较轻微,比起那些有更严重后遗症、甚至因此丧命的病友来说又非常幸运。这个病在我小的时候确实造成了很多影响,比如说升学、就业甚至找对象,都会比普通人多一些挫折。但成年以后、一直到现在,它已经对我完全不构成困扰了。


大河孙:更豁达了对吧?


格朗桑:不只是“豁达”这样子的,先拿跑步来说,我现在比我大多数从来不跑步的同龄人都跑得更远,更久甚至更快。身体上的自我感觉也更好,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精神状态,比他们大多数还要强一些。当然了,这个病的后遗症让我的跑步里程和速度有了一定的上限,它不能够让我跑得更快,这只是一点小小的不足。


大河孙:我能理解,这其实也是我特别邀请格朗桑今天过来的一个由头,其实这段话应该放到开头讲可能会更好一些,只是我当时不太好意思,可能我也不够豁达。


格朗桑:根本没有关系,疾病对人的影响是双重的,首先是从身体上我有一条腿的力量没有另外一条腿强,这是一个客观事实,我可能就没有大河孙跑得那么快。小时候不太容易接受这个事实,我怎么就比别人跑得慢呢?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很多的疑问、困惑甚至痛苦。第二个影响是精神或者意志上的。一个人因为有了某种缺陷、某种病之后他会有自卑等思想包袱,从而影响性格发展。但现在的我早已成年,在认知上早就不认为身体的缺陷和别人有什么很大的、本质的区别,就像刚才说的,我比很多同龄人都更能跑,身体素质更好了。不是每个人都能跑得像刘翔那么快,也不是每个人都像爱因斯坦那么聪明,这些差异都是普遍存在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其实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人应该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人通过思考,通过认知,通过锻炼和实践来认识和肯定自己。跑步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我成为一个能长跑、喜欢长跑的人的一个结果,就是我非常喜欢自己,完全接纳自己。跑步就这样成了我人生的一部分,希望能够一直跑下去,不要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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